• 鄧非
    杜若萍   2019-07-11   關於心情

杜若萍腳踩風輪,從大門口貫進來屋子裡,碰一聲往沙發椅陷下去,蹦開兩條腿掛上了玻璃茶几,伸出右手手指彈一下手上的Diet Coke 鋁色拉環,用上下兩排牙齒撕咬著傾洩如瀑的黑褐色氣泡飲,灌到了底,又用力搖了搖罐底殘餘,舔完了這才罷手,使出剩餘的奶力把圓胖的鋁罐子掐扁腰身,隨手往茶几旁的垃圾筒丟過去,聽到噹一聲,空心入袋,這才行禮如儀完畢。杜若萍斂收起跋扈的氣勢,吐出來一口長氣,蜷縮起虛張的肢體,畏進去沙發椅一角,努力把今天和張黔文發生的每一幕場景重新過鏡一次。

張黔文栓住兩隻眼珠子捧著丁曉梅的小臉頰,看在杜若萍的眼裡像是在一杯梅子原汁裡擠上了一整顆檸檬酸,酸得讓牙齒都不禁打起了冷顫。杜若萍心許,自己媲美麻豆的骨架子撐著她一張有楞有角,足可煽風點火的臉蛋,別人的夢裡懷不懷春她管不著,但是張黔文的眼角總也還藏著她翩翩玉影。她很篤定,張黔文遲早都會是她的囊中錦物。只要橫在她和張黔文之間的那個人不是丁曉梅。

如果要論較真,張黔文既不是領潮的粉臉鮮肉,也不是當肥的富家之後。高富帥扯不上邊,橫豎一把不修邊幅的嘴渣,歪打正著剛好修茸了杜若萍對頹廢男的狹隘定義,撞到了眼牆,就栽進去眼床,拔都拔不出來。杜若萍假公器圖私人之便,明著眼欺身壓在張黔文懷裡,私底下打把手捥著張黔文的胳臂彎,在一幫子欠東風吹皺漣漪的辦公室裡,很快就變成了馬桶蓋上的茶水話題。杜若萍不以為意,張黔文的臉也讀不出來意外訊息,似乎兩個人都有意讓傳說的耳語弄假成真,水到了渠也成了。

丁曉梅轉半個身體從辦公室前台晃進來,喀啦喀啦兩寸半鞋跟踩碎了空氣,在混雜了龍涎香,麝香,木質調古龍香精偌大的迴旋空間裡,構不成丁點威脅力道,偏就剛好砸痛了杜若萍的第六感神經。張黔文這隻帶把的豹子,蜷伏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慣性了的低調。看到丁曉梅踢著鞋跟踩住了他的視線,忍不住卯上勁,躑躅了眼神盯著丁曉梅,想要從丁曉梅的臉上尋一個究竟。丁曉梅也不省油,踢步走到張黔文桌子旁邊隔板,不急不緩從小包包裡掏出來一張紙條,反手一壓把紙條壓在張黔文的桌子上。沒等張黔文會過意來,又轉過去半個身體,踢著來時的腳步聲,照原路踢回去,旋一個轉角,繞出去前台。

杜若梅搭了個假議題丟進去張黔文的手機訊息欄,丟完,從座位上站起來,自顧自走往電梯口廊道邊的室內逃生梯,推開防火閘門,往上爬了半個樓層梯格子到轉彎處,把身體靠在扶欄上等著。等了半天,還聽不到張黔文的推門聲,一時心生疑竇,正要提腳衝回辦公室時,突然看到旋開的門片外站著一個人,站的人不是張黔文,是丁曉梅。一時之間,兩個人的眼神就在明晦交參的樓梯間勾起了戰火。對峙過後,杜若萍從樓梯格子上蹬下來,閃過丁曉梅時,擦過丁曉梅崩在腰線外的一截橫肉,突然覺得喉頭間鎖死了被丁曉梅燒騰上來的氣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杜若萍回到辦公室,走眼看過去張黔文的辦公桌,原來的頹廢男變色龍豹紋蛻一層殼,變成了鑽泥地的土蚯,黑壓壓的擠成一團,只剩下表皮呼吸。杜若萍坐下來,拿出小圓鏡順了一下臉上表情,猜不出來她是贏了,還是輸了?她哪裡輸了?什麼時候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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