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鄧非
    風墜子   2019-08-12   關於心情

晌午,西南風盛行,走過窗,搖起了風墜子,乾燥的眼睛,因而濕潤,因而有了流浪的藉口。

妳從北海道路引塵幡,機翼滑過窗片,塗上一層水霧,惹來了視線模糊。像起早時,眼前結了蛛網,分不清妳是在向光處,還是在太陽的背光面。

北行後,偶然間收到妳寄過來的照片,騰騰煙氳的白米飯,上面覆一層醬褐色納豆,拌著更白顏色,溫軟的山藥泥。白色餐盤上魚蔬涼菜,頗有些妳喜歡的懷石料理格局,像是習慣了的妳的背影,幾分清逸,幾分隔世。看到照片,原以為妳還在函館的纜車上左看看右看看,虹吸妳的世界觀。等西南風墜入牯嶺街巷子裡,刮去了信箱上灰塵,這一眼望去,絕版的信箋文字,像窗口風墜子的鈴鐺聲,不按照五線譜高低音,催熟了不對等時辰的妳和我。

記住了妳的臉,而仍然陌生妳的名字;記下了妳的名字,妳的臉依反方向走進我記憶的灰色地帶。

妳常常提起記憶這件事,說不經意,挽起衣袖子就露了陷,忘了裙擺後面瓦斯爐上燒滾的湯鍋。說臨出國門的第一天,入關前完全忘了要先去通訊行拿妳預訂的日本網路分享器。說哪一天來來去去眼前的黑頭髮,會不會像妳這一趟北海道行,住宿登別溫泉時,放眼看過去登別地獄谷,疑似冬月時皚皚雪層底下硫磺水煙,靜置後熔成了一口大湯沼,攝影鏡頭捕捉,說要深刻,只覺得燙燙的情緒,說不清楚是景是物,還是哪一個人。

給多給少,妳我之間算是取得了彼此心理平衡。妳忘得快,我淡淡的記著;妳不輕易言說,我連記憶都省了。像我們的遇見,忘得多記得少,都是一層乾燥了的灰塵,手拍一拍,就散了。

像我們現在,輕輕擦掉兩個人投影,剩下來一條聲線,要等到西南風盛行的季節,才搖得動懸在窗口的風墜子,聽不按譜的鈴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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