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完美
    書評之後—從公評論到私導讀
    2020-06-29   邊走邊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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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家同為柯慈《在國家心中》寫序,第一句話就承認自己讀後不暸解作者想表達什麼,甚致根本連故事也讀不懂。當然他在幕後一定搜尋查找過了,很可能是從英文書評裡找出別人提到康拉德的《黑暗之心》〔應該並不如他所說腦袋裡突有靈光一閃自己想到那麼有戲劇性〕為線索……相信他一定有能力參考3-5篇既有書評〔若有必要的話8篇10篇也成〕,綜合出一個像樣的理解,寫成一篇可以交差的導讀文。不過他沒這樣做〔我猜他稍微考慮了一下,說不準也真的下手嘗試過了〕,反而冒險祭出羅蘭巴特「作者已死」〔相信也是從那幾年流行的文章看來的,是否完全理解正確辜且不論〕的概念,主張讀一本書,作者的本意如何既然沒把握,就算了,擱著無妨。每個讀者不論程度,專業與否,任何人都有充份之自由理解與逕行詮釋的空間,面對內容深奧行文艱澀大有來頭的名著無須感到挫折自卑,在專業讀書家權威注釋文本細讀之前也不必抬不起頭,任何人儘管憑想像去讀,自信大方把自己作為一名普通讀者的感想說出來就得了。

2. 他料到會有人對他這樣的導讀失望。畢竟他沒有明白解釋這本書的題旨大意〔他可能真的讀不懂,接下寫序的工作前,對柯慈也沒什麼了解——真是無畏呀——否則不會把柯慈連續幾本書一貫的主題——白人帝國、在種族隔離及人為劃分的文化等級下,非洲人民的意識被扭曲成一種典型的奴隷意識——含糊暗示成只是故事主人翁自己病態的幻覺或囈語——這若放到柯慈想要探討的主題脈絡裡正是跟隨已開發中心的扭曲讀法。〕於是有點擔心地吹起口哨〔出版社就趕緊在他文章後面補了一篇沒有署名——應該是小編或臨時找來比李家同年輕的後輩學者作家——至少在形式上看起來像是解說的短文。〕自我壯膽說不怕不怕〔這篇在後面幫襯補述未具名的解說文其實也只是跟進李家同的意思墊一小步用文評體將上述對主人翁的誤讀敷演成一種瘋狂、虛構、赤裸呈現的意識流,同樣動不動就自發性地寄生上流,站上社會醫生的位置,口吐診療話語。〕沒關係。

3. 其實根本就不用怕呀,李家同說柯慈寫這本書到底要表達什麼想法得去問柯慈才知道=這就是膽怯了,如果真的不怕,真心對自己所提巴特的說法有信心〔非只當一種遊戲的口實〕,何必問柯慈?拿起一本書,任由自己隨便怎麼讀、隨便怎麼導讀都可以、都是合法〔辜且說是觀閱者權利法案好了〕的呀。何況這套理論發展到後來,強調連作者都是事後才從觀閱者那裡明白自己文字所含藏的意思,大家對讀書觀閱作為一種民主化事業應該要有完全的信心呀,不要怕自己講得不對、不好、不中的〔李家同呼籲讀者儘管去讀,自抒所見,可就是一字沒說自己的所見,合該還是會怕自己究非柯慈專業,說得不對,在讀書的public玩飛鑣不但沒中紅心,且還射到靶子外面,一干書評好手拎著海尼根在旁圍觀笑成一團。〕不可能有一擲中「文本」的導讀文,解構派文論家所謂每一篇導讀文都是擲向巨大時間之牆的碰撞球,反彈回註定將吞蝕一切自身所處的時代。

4. 比較寶瓶出版德里羅幾本書分別安排的導讀文,前面兩本《白噪音》和《毛二世》都是南方朔執筆四平八穩正規典型現代主義知識風格〔可能他自己不這樣認為〕的導讀文,到了《身體藝術家》,南方朔自承不明白作者藉此故事想要表達什麼?〔瞬間想起李家同比他早超過十年寫導讀文就老實說自己讀不懂,搞不好該重新看成前衛之舉,釀風氣之先。〕他說自己反覆讀了許多次,仍無法確切說出這書究竟是要傳達什麼訊息。這是表達謙遜的修辭嗎?先不管,但他到底以他寫書評、導讀數十年如一貫的固定風格,以長期浸淫在廣博學問中培養出的深厚閱讀功力去猜〔即使完全沒有把握,行文敘述依然平穩,以思潮、歷史、社會學透視、批判之反芻等幾個學問向量漪歟交會繪成地圖,再用大頭釘把目標物釘在一個明碼標示的碓切方位上,語氣就如寫教科書一樣客觀篤定如覩實物然,不愧專業閱讀術語所謂之破譯。〕德里羅的密碼,用大白話講其實就是「解讀」這個詞最狹隘的意思,〔這篇以重量而論勉強也算大部頭的導讀文以「尋回感情的重量」此一永遠不會錯的術語破題,卻也淪為陳腔濫調可套用式——很少有文學文本不能讀成尋回感情的重量吧——的解答。例如某敏感讀者小說愛戀之微光可能在兩三頁之間嗅出作者所關注絕非感情一線,認定德里羅想要說的是「尋回事物的重量」。事物失去重量,顯得直如表面那樣淺白,瑣碎化,麵包屑化,小姆指屑屑化,要怎麼找回、挽救、重建意義滿佈的世界呢?另一個普通讀者閒話小說之雪雨霏霏認為,在今天圖像的時代,這種挽回不可能旨望透過語言文字——伍歸先生根本不會說話寫字——電影曾給人予以厚望,但也不可能旨望現代主義作者論式的人物和其作品了——作為角色之一的導演先生去世了,那該怎麼辦呢?云云。〕

5. 抱持破譯、解讀的態度站到一本書的後頭(meta),善意幫讀者張望是有風險的。同樣是寶瓶出版的德里羅,南方朔寫了以上三本〔我對第三本的不滿意可以解釋成一個職業導讀者的花樣疲乏〕,《最終點》換手學院專業,這位新上任的寫手跳下來硬要幫讀者導讀的三點中的後面兩點,由不同讀者所在位置看來很可能會認為有問題,(1)一個後人類視野的Omega Point=走到歷史終點,接下來就只有毀滅和退回兩個選項。導讀者知道無論在前黑格爾、黑格爾、後黑格爾和新黑格爾派,哲學史上的思想家無人對歷史終點做出如小說角色那樣的理解,完全是德里羅的歪曲,他安排他筆下的角色把歷史終點理解成「躍出生物性,我們想變回原來的死物質(頁92、96)」,畢竟這只消小說裡戰爭知識份子幫忙論述,製作愛國輿論,掩護戰爭製造者發動一場核戰就足以達到最終進化,讓全世界只剩岩石。

  戰爭知識份子和戰爭製造者依存檔於人人心中不証自明,就算有很多反証也不能䭸倒之受影劇性質同化的正邪判斷,壞人一定全壞,有誰會認同戰爭製造者呢?所以小說中那位戰爭製造者主張(2)建構型真理,真理是隨人建構的看法就被導讀者不動聲色但用文字表情嘲諷了〔狠酸、打臉〕,而站在戰爭製造者對面那個紀錄片導演反對戰爭連同堅持紀錄片的真實,就被導讀者另一幅文字表情暗示性的贊揚了〔任誰都聽到掌聲了〕。然而,對戰爭的態度和真理觀是兩碼事,〔現代哲學對真理性質之討論——如今有什麼理由還傾向認為真理不是建構的,有哪位繼續主張具知識內容意義的客觀真理而不被廣場上的群眾打成保守反動灌爆臉書的呢——這我不懂只能暫時免議。〕導讀者顯然是依一種懶人包式「好人與壞人的預置判斷法」對兩位角色進行制式簡單分派的同時也把德里羅的腦袋懶人包化了。其實德里羅應該、有可能、說不定、在我看來、分明是在對戰爭知識份子進行批判的同時,也對紀錄片的真實加以相同——平心而論,對後者的批判在哲學上須要挖掘更深——質疑。(3)導讀者對德里羅的電影觀,也想當然地仿好人與壞人預置判斷法同一格式,簡單二分,以為凡影迷都坐在觀眾席用同一種手勢、響頻歡呼鼓掌,電影好偉大,萬歲萬歳。其實〔據導讀者說〕夙喜高達的德里羅的電影觀——而非電影崇拜論——也深受高達影響,不少於一半是對電影本身作為一種媒介的批判,電影除了是街壘(頁84)=意思是抵抗中心,常被用來作為電影崇拜之擬喻的象徵性光點,在德里羅小說裡卻也被視為把光〔很容易直接聯想到啟蒙理性之光〕都吸乾的黑洞中心(頁58)。〔參考德里羅短篇小說集角色在電影院看電影那一篇,影像的虛幻也被接受出版社商請的一位電影評論家讀成影迷的崇拜。〕

6. 畢竟現代主義意義下 的「解讀」兩字早被解構了,負責規畫《最終點》的出版編輯開始把小說家寫的少於一兩百字的短導讀放到學問派正規長導讀、大部頭導讀的前面。至於《大都會》乾脆捨棄會讓人聯想到真理的學術文, 交給非學術人出身之蠹魚頭以愛書人、愛讀書人的身份擔任導讀〔有機會再談他所寫導讀文、品書文的特徵是……〕。到了短篇小說集《小天使艾絲梅拉達》,除書前導讀,每篇另有簡短名家推薦,皆商請小說家、部落格主而非文學評論家撰文,有意識地捨棄從制高位置引入理論性的視閱觀點,不在乎是否偏離主軸,無視〔不騙你,讀不出、讀不懂、讀得與別人不一樣真的無所謂〕隱含在小說中德里羅面對大眾文化的態度,選擇適於臉書按讚式的閱讀分享,讀小說無須「過求甚解」,〔有些嚴肅小說家如張大春寫書評導讀常暗示讀者再怎麼甚解都沒他用功,比不上他,對不起他。〕站在出版社「經營讀者」的立場,評論必須貼近一般讀者實際的觀閱經驗,這樣才是王道。

7. 寶瓶企編有意識、有計畫地將導讀評論的位階放到與讀者一般高、甚致是同時性〔那些插入在文章頁眉短句式的評讀就像在大陸影吧觀影的彈幕app〕的位置,也即是導讀者作為挑選出的標準讀者〔以全體平均為標準,而非以高於平均最優秀者為標竿〕,導讀文被正式類比為試用文開箱文性質的試讀文〔人人都可從文本找到些什麼〕,以劉梓潔為《被偷走的十二年》所寫的導讀文為例,她的導讀內容正是自己工作旅途中「試讀」出版社編輯寄給他的列印稿、讀的過程及其對小說家的回饋。過去站上評論員位置的導讀者必須負責破讀、解析、揪出主題意識、申明寓義,如今輕鬆多了,只須以讀者身份挑出幾個自己有過類似的經驗,提供試用的經驗,分享,交流……說實在話,這是一個讀者評論,讀者自己導讀的時代,我看過網路鄉民一個不倫不類很酸的比喻:現在人們去超市買通樂自己通馬桶就行了,以至於街上水電行一間一間關,師父都改行當sales了。 〔猜測那位鄉民的意思可能是說評論被吸納,從公共領域贖身成為產業的一環=業配的概念。〕

8. 舉凡內容摘要、歸類解析、批評,或為之辨解、將文本嵌入作者的學思背景,不然另尋參照系加以詮釋,都是為了捕捉這一文本〔前面提過,用大頭針測量的方位固定技。〕在解構、後現代思潮流行以前正派的導讀觀念——以林正弘導讀殷海光為例——學問界人士多半同意編書者必須在卷前撰寫一篇夠長的導論,否則不能算「編」。他們的意思是:否則他在編什麼呢?質疑人家的觀點、解析、詮釋、批判與繼承在哪裡呢?也就是質疑人家的工作生產〔心血與可供同行檢視的成績〕在哪裡呢?如果沒有,就是不合格的編者。林正弘的編書觀視撰寫導讀為推進研讀水平之必要,其實也是樹立編者自己在這一領域爭奪權威金腰帶的某種腦袋武術——是不是純意識流那還很難說——的功架。

9. 這種仿學術導讀在一段很長的時間內成為中等學校以上讀後心得寫作〔例如暑假作業之讀書心得或大學通識期末報告〕的標準格式,這跟經典注釋、國教、國家政治網領必修極可能共享同一套研讀政治學,於是產生一個奇怪的悖論現象:若要學生寫一篇心得報告,他們往往將自己看書時實際的觀閱經驗——玩物的,遊戲的,不假深思的,任意的,非專業的——丟在一旁,讓渡出自己的主體性,改採別人樹立的架構與填充寫作法,大量援引別人的閱讀所得〔往往也難脫出在導讀者架構內被點評到的資料〕當材料,填補空行, 這不是跟「努力做自己」之個體真誠原則相違背嗎?莫怪後來有了重視主體經驗的「新導讀」。〔當社會尊崇品味還奉正規導讀為不二圭臬的時代,楊照和孫中興就已經是提供「自我閱讀經驗與所暸解」的最佳好手。謝材俊也算上,但略有不同,他總愛夾帶、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往往這研究成果很可懷疑是他最近針對此書的新近研究,然而他偏要夾進自己的成長史,將一本書的閱讀寫成從青少年一路走來,頗有一段時間的歷史回顧與重新冒出頭,於是很多勉強黏合的細縫就漏出沙來了。〕從這裡開始,書評格式與性質由公評論往私導讀位移滑動。

10. 書評格式與性質由公評論往私導讀位移滑動之後,展示個人閱讀經驗的新導讀不要求確中紅心,這不是擇此路線新一批導讀者學識程度與讀解能力的問題,而是社會上讀書社群的結構反映。一篇專業學力足夠的導讀與一篇學生式的導讀,在此時此地出版社考量決策會議桌上往往是後者勝出。這使得讀導者刻意、故意保持學生程度〔不要做太多功課授筆直書即可〕來寫導讀文,[楊照說他為《徬徨少年時》新譯本準備的導讀就是直接拿出自己少年時期的筆記本確保這篇導讀文能夠維持“國中生”水準,稍微meta一下立可顯出其間哲學與書法的悖論,詳後。〕

11. (a)林志明應該是深刻意識到「導讀權力學」的人——最初來源有可能是他翻譯《古典文明瘋狂史》,傅柯自序對導讀作為一樁哲學事件的反省——後來他把實為《物體系》的「導讀文」拆成〈譯者序〉與〈譯後記〉,避開了「導讀」這一含蓄「公評」意味的可疑詞彙,更後來為校改《後現代狀況》譯文所寫的15則片斷就有點兒私導讀的意味〔正好與原書 14+1 的章節「對應」,他沒明說搞不好很多人都沒看出來。〕

  (b)紀大偉為新版《飛越杜鵑窩》導讀,也是以一種宣言式的口吻呼籲讀者follow他, 別管這本書在七十年代的美國、八十年代的歐洲人家是怎麼讀,作者如何,文本如何,普通讀者甭理會文獻參照了,無所謂作為正解的標準閱讀,每個人由自己所處時代各自地域的具體生活經驗與所關心的議題切入閱讀,打造獨屬於自己的客製化閱讀。

  (c)《液態之愛》是鮑曼後現代社會學的主題與綱領,繁體中文的企宣文案卻想將此書包裝成與羅蘭巴特《戀人絮語》齊名之另一本愛情學名著〔這迷人的部份其實佔此書篇幅僅數頁〕,兩篇導讀文其中的一篇一開始便反省導讀者如今處在一脆弱位置……云云,其實這是沒辦法跳脫的事,能做的就是以「個人經驗」代入穿插,當成是思想與書寫這條路上樹立道旁自設的路引,順著自己的感覺走。〔有趣的是這篇導讀感覺肢體不全又沒尾巴,恐怕是遭到出版社自我設限,編輯出手修裁逕予腰斬,只留顆頭顱與腳下一雙拖鞋示人。我雖未經專業訓練但生在網路民主大眾時代,沒事自充仵作用想像幫文字驗屍,胡亂猜測可能是編輯桌上考慮愛情學一定比社會學能賣,又加之當時學術出版對以個人經驗為鋪陳主帥的新導讀還未有充份認識,遂有此斬。〕

12. 以上新導讀三例,比起林正弘正派導讀的例子,細細體會〔妄想症患者又胡亂猜測了〕仍可感覺到他們其實也是想成立一門私導讀的教主或權威〔有別於知識的客觀面之另一種主打知識戲劇感的學術〕或至少一個先行者的地位……總之,從此,私導讀行情看漲,大有成為主流之勢。

13. 至於最經典、最有趣、我最想拿出來討論的私導讀要算蔡淑玲為《黑暗托馬》寫的學術私散文,雖然她是有証書的布朗修專業,但可能因為「太不負責了」,既沒有為讀者臚列重點指標開導出一條如何閱讀的取徑,也沒有摘要交待布朗修座落的學術研究圈子這些年累積的看法,只用一根閨閣牌的文字之針在女紅布面亂繡一通〔亂針刺繍是他寫書評的愛用詞〕,不曉得是不是這樣,勇氣膽識不夠的出版社才將他的文章撤下來改置於書末,當成讀後感性質的附誌。〔我自己對蔡淑玲這篇文章的猜測是他實際考慮到布朗修的書寫往往故意對理性=等於符合交通指示之直覺,故意有所違逆,順向、由此去,往往遭遇死巷、塞車,最後繞路不知去了哪裡。不管是就布朗修文本撰寫導讀,或參考導讀來閱讀文本,兩者都是布朗修文本裡預先排斥的觀閱行為。布朗修的書寫事先已將讀者的閱讀經驗計算進去,蔡淑玲的文章也就想平行於布朗修的文本鋪陳出他之閱讀經驗的獨立私文本……〕

14. 導讀往往是以一本書為對象加以解析評論,免不了會有點站到書的後面去(meta)的意味,導讀者恐怕很少人想到也會有人站到自己的導讀後面,把自己寫的導讀文當對象妄加評論吧。

  整理以上導讀文類學〔或者容許我厚臉皮擅自吹氣球誇張膨漲擴大成批評產業導論〕首先捻出的三段折子:(1)書評之後,由公評論往重視主體閱讀經驗的私導讀位移滑動。(2)導讀被納入產業成為產業延伸的一部份〔文化人的書房作為獨立領土的概念被揚棄。〕(3)推薦者的姓名印在書皮、書衣、書腰、甚致封面,甚致以較作者、譯者更大級數字體出現的推薦者現象學。


  先醬子,下回從這次提到或沒提到的導讀文之各種類型:正規型導讀、膜拜型導讀、附署性導讀、錯置與誤讀型導讀、作文式導讀、建構式導讀、與內文完全不搭的淺析式導讀、當然還有重視主觀經驗的私導讀,看看能不能弄出一點什麼有趣的東西〔要有趣很難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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