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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10/1「日記」《騙人的外表》

我那騙人的外表,除了天生長相很無害,主要來自家庭背景。我母親的要求。

我父親婚後就開始賭博和外遇,一輩子到老都是垃圾一包。我母親有丈夫比死了丈夫的女人還慘,死了丈夫只要自己養小孩,但我母親不僅要自己養小孩,還要還賭債。而我們小孩,有爸爸比沒爸爸的小孩還可憐,沒有爸爸的小孩或許會被同學霸凌,但也會獲得同情,而我們這種,或許沒有外面同學的霸凌,但要面對家裡隨時爆發的火山,和永遠籠罩的頭頂烏雲。尤其我這種當模範生的乖小孩,從六、七歲就要學會當雙面人,就要懂得知道家裡的陰暗和哭泣,跟外面的陽光世界之間,必須築起一道很厚很厚的結界。

尤其,我母親非常非常愛面子,又深受傳統日式教育的家族長輩影響,所以我們孩子小學起的制服,每天都燙過才能穿出門。除了孩子品學兼優、乾淨整潔,笑臉迎人,母親到校時又是一副慈愛溫柔有教養的形象,這種家庭絕對是音樂課時那首「甜蜜家庭」的標準典範。

親切、笑臉、隨和,最容易存活下來。最不會惹麻煩。最可以讓自己不會被注意,可以安心地待在自己想要的角落,隨心所欲地獨處、偷偷觀察這世界。

這是我從小就學會的生存之道。

我從小一路到大,都是第一志願。我從不認為我很厲害,我根本不認為我會念書。我只是會考試,我只是「剛好」符合這個時代的升學機器所需要的螺絲釘,若換個時代或環境,我可能就是徹底的升學廢物。事實上,我以前考試得高分的內容,我幾乎考完就全忘光。我現在會的東西,懂的東西,全部都不是在課堂上或教科書學來的。

但我上課會認真聽講,因為上課時只能待在教室,乾脆就專心聽,這樣就不需要浪費太多課後時間去念書。下課也會立刻複習,因為立刻複習的效果最好,我想用最短時間就把東西記住,這樣就有更多時間去看我自己想看的書,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包括發呆。我寧願把時間拿來發呆,也不願下課後多浪費不必要的一分鐘在鬼扯的教科書上(對,唸書時我就發現教科書很多內容都是鬼扯,但考試的時候我還是會乖乖寫出來,得高分)。

我很會應付考試,那個年代,會考試就是王道。表面裝出親切、笑臉、有禮貌、隨和,加上一點點說話能力和領導力,我就是班長和模範生。

我讓自己優秀,目的是為了生存,為了讓所有大人信任我,相信我。他們對我安心,就通通不會來煩我。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獨處,躲在我要的角落,做我自己的事,看我想看的課外書,發呆想我想要想的事情,偷偷地觀察這個世界。(我家沒錢給我買課外書,圖書館是我從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就連現在50幾歲了也是)

笑,真的是很好的保護色。

長大了,在職場也是一樣。

畢業後,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外商知名大廣告公司。有一次跟外國客戶用英文提案後,跨部門的大老闆稱讚我初生之犢不畏虎,專業和台風氣勢嚇嚇叫,前景可期。幾個星期後改跟本土壽險公司提案,會後我堆出笑臉,用台語跟客戶哈拉聊天時,那個大老闆在一旁睜大眼。

客戶離去後,大老闆告訴我,你太厲害了吧,跟外國客戶和本土客戶,怎麼能夠完全不同嘴臉,你不是才剛出社會嗎?我不解地說,不是本來就應該這樣嗎?因為是不同客戶啊。

原來,我是因為從小偽裝慣了,所以對我來說,當變色龍是很自然的事。

幾年後,決定要離職前,跟老闆談心,老闆說,我覺得你很特別,一方面很成熟,超出同年齡的人的成熟,但另一方面,又有一種同齡人所沒有的純真無邪。

當時我不懂她的意思。直到後來,被很多人說過類似的話,我才認識到自己有這種雙重性。

有句廣告詞,「多喝水沒事,沒事多喝水」,對我來說,從小就學會,「多笑沒事,沒事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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