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也
    元旦 _ 1/1
    2022-01-01   散文
    89

生,這個概念總與死一起被談論。
探討死必須先研究生,談論生必須先理解死,兩者被緊密的聯繫在一起。他們像是一對既相似又孑然不同的雙胞胎,無法輕易的拆開,永不分離。
若是說一年的最末代表了時間的逝世,那麼開頭便是代表著一個開端。
2021年,他在昨天逝世了,而今天則是他的重生日,未來“時間”將以2022年到身份活下去。

元旦,這個詞彙與跨年所代表的意義極為相似,卻又是那麼的不同,一方是終結,而一方則是開端。我十分的喜歡這個詞彙,也對此有著濃厚的興趣。
看著桌面上最後的一個橘子,我腦海中竟是浮現一個人,他是我曾經見過最特別的人,但也是我見過最普通的人。

「喜歡是一件很難表達的事情。」他曾這麼說道。
我早已忘了當初是因為什麼而談及此事,但我依然記得他說出這句話時,猶如我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當時他也是那樣滿臉寫著複雜的情緒。

他嚴肅著臉,坐在木頭製的長沙發椅上。他手中捻著一疊報紙,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一樣,仔細地研究著文中的詞句。
看到這樣的景象讓我不自覺地放輕腳步,然而他卻像是早已被打擾到了一樣,隨意的揮手,示意讓我過來。
我一開始還有些錯愕,他平時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不清楚是因為時間尚早,又或是來了興致,回過神後,我就已經坐在他身邊的位置上了。

最初只是我看著他讀報紙的模樣,不時的向他搭話,他也會有一搭沒一搭的配合我說的話,做出回應。後來他讀完報紙後,我更是直接與他攀談起來,他雖然有些無奈我有失禮節的行為,但依舊表情不鹹不淡的坐在我身邊。
雖說,在他平靜的臉上很難看出他是否對我提出的話題感興趣,但他一直坐在這裡,靜靜地聽著我說話,偶爾還會發表自己的意見與想法。當我詢問他的觀點時,也能得到準確的回覆。以此看來,他至少不會對我的行為感到不耐煩。

在我們聊天的途中,時間不知不覺的過了許久,估計家裡已經有誰醒了也不一定,但我此時根本沒有想要注意這件事的意思。
我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現,有些緊張之餘,更多的則是對於他究竟想說什麼的好奇心。
對於那句「喜歡是一件很難表達的事情。」,我還是很意外的,畢竟這可是第一個由他開啟的話題呢!
在許久都不見他發聲,似乎他也打定主意結束話題時,我的一個提問打斷了他的這種想法。
細想一下,也許他當時對自己的情況早有了預感,所以才會和我提起這個與他風格完全不符的話題;更是因此,他當時才會願意與我繼續這個話題。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問。
原本已經把報紙整齊的放好在一旁的矮桌上,已經起身準備離席的他,在聽到我突如其來的疑問時,他雖然看上去有些驚訝但依舊神色複雜。他站在桌邊,思索了一些什麼後,又坐了下來,再次為方才的話題開口。

當時的我並不覺得奇怪,我心裡只認為他的驚訝,只是對於我如此不守禮節的打斷他的行為,和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時的想法。至於面色複雜則被我理解為,對於這種他平時絕不會談論的話題時,特有的為難和羞恥,因此我對於他的想法,可以說是絲毫未覺吧?

他坐下後只是沉默了一會,就揉著額角,便侃侃而談。
至於揉額角的習慣則是他組織語言時,常有的習慣。
「喜歡一個人啊…」他仰頭,望向天花板的雙眼,卻像是要透過空白的色塊來看清什麼似的。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啊!只是看見對方會感覺心情很好,也會有些緊張或想迴避對方。只是當見不到面時,又會無比的思念那個人,彷彿一分一秒都離不開喜歡的人一樣。」
我看著他說著,嚴肅的臉上難得嘴角勾起。
雖然並不誇張,但我卻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愉悅,以及對某個人深切的思念。也許這便能證明喜歡上一個人的魔力了吧?

「這樣啊。」我可有可無的輕輕應了一聲,出口後又覺不妥,便又補充道。「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啊!」
「是啊。」他回頭望向我,眼中盛滿的都是僅對一個人的溫柔與愛意,讓我有一瞬間的失去言語能力。
很快的,他也收回那樣漂亮如寶石一般的感情,而此時我雖然不再無法開口,但依舊沉默著。

很單純的,我只是在想,究竟是誰如此幸運,能得到這般美麗的寶物。同時也對自己未來是否會遇上這樣一個深愛著自己的人,而感到憧憬。

那次的對話就到此結束了,而在不久後的某一天,我接到他病倒的消息。我急速趕到時,他早已嚥下最後一口氣。
直到最後,我都不曾得知他所喜愛著的那位幸運的人究竟是誰。至於對方,他似乎也不曾傾訴過這份愛意,因此他的愛情只能就這樣不及而終。

就算是到了如今,我依舊經常回想起他的事情。
那個,在元旦消去蹤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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